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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深处两古宅
字体:   2018年04月02日16时38分 视力保护:

  容真

  在李老住的病房里,陪护的章大爷坐在沙发上眯着眼。小狗豆豆一直不停地在病床前“人模狗样”的直立行走。

  城市拆迁的速度太快了。小巷能够保存下来,是幸亏这两幢明清建筑。明代的房子坐北朝南,清代的房屋坐南朝北,它们的户牗,雕花镂空描金,用料做工都非常考究,有天井、庭院和绣楼。在专家的呼吁下,政府将它们当作文物保护起来。

  这两幢房子里还都住着人。明朝的房子里住的章大爷,清朝的房子住的李老。他们一人住一幢,家里没有别人,两个老人的孩子都在国外工作。李老是文人,喜欢书法和画画,他擅长画的是狗。见我路过他门前时,他会叫我:“你看看,我画的犬比郎世宁画的犬如何?”

  在小巷,李老和章大爷是邻居,门对门,低头不见抬头见,熟稔的不得了。英国的梅大首相来中国时,李老想起在英国的儿子,对章大爷说,这个臭小子,好几个月没消息了。章大爷说,可不是嘛,我家的女儿在美国,也不知怎么样了。前阵子佛罗里达州又发生了枪击案,死了十几个人呢。

  章大爷和李老无意间也有攀比。比方说,章大爷说自家的房子朝向好,冬季好晒太阳,夏天也比对门阴凉。院子里呢,可以晒被子和衣服,不像对门,要等到太阳落山时,才能沾上一点阳光。而李老对我说,房子再好有什么用?人嘛,总要一点精神生活吧。你看看对门,除了晒太阳,还能干啥事?

  章大爷不服气,对我诉苦:“老李头不就是能画画狗嘛!你说说,光是画狗也能算文人?你信不信,明天我养一条狗,一条实实在在的狗,不比他纸上的狗强?”章大爷说到做到,第二天,就买了一条宠物犬,起名豆豆。这条宠物犬很聪明,能模仿人直立行走。

  最初看见这条宠物犬时,李老就非常喜欢。他好想逗逗它玩,但看见得意的章大爷,就不由得装起矜持,一时放不下架子。好在每次章大爷关起门睡午觉,豆豆都会跑出来串门。李老乐了:“这狗真的和我有缘呢。”回家拿出好多东西给豆豆吃,把自己画的狗狗图展开给它看。

  豆豆看到李老画里的狗,一脸疑惑,用爪子在画上掏了掏,用嘴对画嗅了嗅,画里的狗一动不动。见画里的小狗不动,小家伙居然倒立起来,然后翻了个空心跟头,取悦画里的小狗,把个看热闹的李老先生笑岔了气。

  小狗给两个暮年的老人增添了许多快乐,他们爱豆豆如爱珍宝。有一天,章大爷正在宅院里眯着眼睛晒太阳,豆豆急吼吼地从外面跑进来,对着他一阵乱叫。章大爷说:“豆豆,你吃了枪药了?发什么疯?”可豆豆叫得更凶了,一边叫一边拽着章大爷的裤脚,往李老先生家拉。章大爷忽有所悟,奋力推开那幢清代老宅的大门一看,只见李老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手里还握着一支画笔。

  李老先生患的是中风。幸亏章大爷及时喊来一帮邻居,齐力送他到医院抢救,才没有留下后遗症。那几天,在李老住的病房里,你会看见,陪护的章大爷坐在沙发上眯着眼,小狗豆豆一直不停地在病床前“人模狗样”的直立行走。

稿件来源:
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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