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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念
字体:   2018年06月07日14时45分 视力保护:

  李世霞

  又是一年盛夏。我八九岁时,爸爸妈妈在种水稻、花生之余,种了一个田的西瓜。那时候的西瓜很便宜,2毛钱一斤。一个很大很大的瓜,也就只能卖到2块钱左右。可是,那时候,钱是钱。那时候,农田不高产,家家都没有余粮,敢用农田种西瓜的人家不多。妈妈说,实在是想多一点儿收入,让我们在过年的时候可以吃上肉,也能做一件花衣服。

  种瓜,就像是养了一个孩子,要天天在田边守着。薅草,翻瓜秧,施肥,垒瓜垅……好不容易瓜秧长合缝了,又要开始“打瓜藤”。妈妈说,瓜藤长得太好了,就会把“田力”长完了,到时候,西瓜“没劲”长,就会不甜。终于折腾好了瓜藤,西瓜就开花了,也会一夜之间冒出一个、两个的“瓜妞”。这个时候,大人们是不能下西瓜田里去了,一不小心踩了瓜藤,那根藤上的西瓜就会苦。看似已忙完一个段落,只等瓜熟。可是,这个时候,却要我们小孩子上阵了:担心哪个冒失的孩子跑到瓜田里乱踩一气,更担心哪个小“馋嘴猫”管不住自己的手,明知“西瓜妞妞”不能吃,可还是会摘下来。那是一个没天没夜守候的日子!白天再热,也要在瓜棚里看着;黑夜蚊虫再毒,也要在瓜棚里守着。而瓜棚,也就是四根竹竿撑起一张塑料布,底下一张凉床。

  西瓜越来越大,越来越惹眼,这样的看守,就更加地不分昼夜。一不小心,就会有哪个猴孩子,溜进瓜田,抱一个西瓜跑了。每每看到瓜田不远处,被扔了“白瓤白籽”的生西瓜,心里都会心疼好一阵。于是,更加用心地看守。

  第一次“下瓜”像是节日一样:我会在小伙伴中招呼一声,呼啦啦地就全来了。看着我爸妈在瓜地里小心地翻看西瓜须,勾起食指和中指,敲击着西瓜,再侧耳倾听“咚咚”声……我们也都一脸严肃地跟随着。等到西瓜下完了,力气大的孩子就会很小心地抱起西瓜,送到瓜棚下的板车上。这时,妈妈总会大声地清点孩子的个数,让我们每俩人一个瓜。我们立刻就乐滋滋地挑出自己认为最甜的西瓜,到一边的草地上,一屁股坐下去,叉开两腿,将西瓜在地上用力一掼,掰开,一人一半地吃开了。

  卖西瓜实在是个辛苦活。妈妈只是在街上人多的时候卖,等到人都下集了,就把剩下的西瓜丢给我,她要回家干活。我就那样守在瓜摊旁,眼巴巴地看着偶尔经过的行人。有时候会看到卖冰棍的经过,我热得冒烟的嗓门就会“滋滋”作响,我就拼命地咽两口口水。直到傍晚,才会陆续有人来买西瓜。我总是会说,我不认识秤,你自己称;称好了,我可以帮你送回家……买瓜的哈哈大笑,自己称了瓜,给了钱,再拎起瓜走了。我手里攥着钱,无比的兴奋。

  再后来,我自己开始买菜买瓜果了。对于那些不分寒暑,不管阴晴,总是坚守摊位的摊主,心里不仅仅是感激。他们用自己最朴素的劳动谋生,付出最多的汗水,拿着最少的报酬。尤其是每年的夏天,看到街头巷尾拉着农用车到城里来卖瓜的瓜农,天空乌云翻滚时,傍晚逼近时,我总是会默默地去买一个。吃得了就吃,吃不了就送给邻居半个。做不了太多,只能在心里祈祷。
 偶尔经过一些高档的地方:咖啡馆、茶社……看着百元一杯的咖啡或是茶水,总是会想起我是农民的孩子,总是会想起夏日阳光下葱茏的庄稼,总是会想起阳光下的农民。他们不打任何“头衔”呈现出来的货真价实的粮食和蔬菜,总是让我看见比阳光更温暖的东西。

稿件来源:
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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