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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杯:故事的极限
字体:   2018年06月27日08时25分 视力保护:

  草威

  1.

  1994年那届世界杯,我刚上小学,还没有熬夜看球的体力和动力。决赛转天的早晨,来我家借宿的远房亲戚问我爸,昨天晚上谁赢了?我爸说,巴西,踢点球。那段对话至今清晰地印在我脑中,那是我关于世界杯最初的印象。然而奇怪的是,在那之后,人们谈论最多的不是冠军,而是踢丢点球的罗伯特·巴乔。

  虽然那时我不懂什么叫伤感,但我隐约感觉到世界杯留下了一些比赛之外的东西。

  到了1998年,我已经能够独立观看世界杯,并且学会了那首瑞奇马丁的《生命之杯》的副歌部分。那时候,世界杯在我眼中已经是个节日。我看《足球之夜》里采访法国球迷,让他们预测谁将最终夺冠,有人说巴西或者法国,他更看好法国。当时我觉得这哥们真敢说,谁料到他比任何一位足彩专家预测得都准,最终法国不仅挺进了决赛,还干了巴西一个3比0。我和全班同学目瞪口呆。

  

  1998年,法国队夺冠。

  于是这个奇迹,或者说这个谜,就成了那段时间最流行的话题,最好的谈资。班上有几个男生还买了法国国家队的紫色队服,穿起来非常扎眼,即便是以现在的眼光,也显得又gay又时髦。

  2002年,由于中国队第一次进入世界杯,学校要求在比赛期间停课,大家集体在教室前的电视上收看中国队的比赛。那是我整个中学生涯最邪门的集体活动,男生不仅要边看电视边用嘴发弹幕,还抢着给旁边的女生讲解比赛规则。教室里出现了一种合法的喧闹。每个人都像过年一样高兴,尽管电视里的比赛并没有多么精彩。

  2006年,我高考结束,喜迎世界杯的到来。一个和我同届的意大利球迷朋友,在世界杯来临前发誓,如果意大利夺冠,他将裸奔。后来,意大利不负众望,捧杯的那天夜里,那位朋友真的发来了他的裸奔照片。在深夜无人的广场上,已然高考失利的他,因为一支球队而肆意狂喜。

  就是在这无休无止地谈论、期待和狂欢中,我逐渐明白了什么叫世界杯:它像一场风暴,不由分说地填满了你生活的空间,并成为这个星球居民的共同记忆。它绝不仅仅是比赛,它还留下故事。所有人在自己脑中留下自己的世界杯故事。

  

  2002年世界杯小组赛,中国队遇上了当年的世界冠军巴西队。

  2.

  我并不知道为什么每逢世界杯,我国都会涌现出如此众多的阿根廷球迷。我只知道我,我的理由是梅西。

  看世界杯的时候,如果你没有自己的主队,比赛的乐趣将丧失一大半。因为那些日子终将成为故事,而欣赏故事,需要投入情感,要有自己的态度。32支队伍,几百号人,不同文化、不同风格,你总能找到自己的情感投射,而当你把自己交给一支球队,或一个人,巅峰体验就来了,你爱的人将在一个月以内的时间里得知他的命运。你要陪着他一起见证,目睹他的辉煌和失落,这就是世界杯的迷人之处。

  在梅西第一次登上世界杯赛场前,我就是他的球迷。2006年,德国世界杯,梅西刚满19岁。那时候阿根廷人才济济,才华简直臃肿。镇守城池有凶悍而沉着的萨穆埃尔、马斯切拉诺,输送炮弹有古典大师里克尔梅、光头司令坎比亚索,摧城拔寨有全能的克雷斯波,灵巧的萨维奥拉。替补席上还坐着举国人民的希望,梅西。

  小组赛对阵塞黑,阿根廷狂灌6球,攻击力令人生畏。梅西替补出场,跑起来长发一颠一颠的,意气风发,还打入一球,那是我眼见的阿根廷最好的时候。可完美之师在四强战里,还是输给了运气,互踢点球败在了神奇的德国门将莱曼手里。但那时候,很多人觉得不需要为阿根廷哭泣,因为这支球队拥有梅西,好像拥有无限的未来。

  

  2002年世界杯,意气风发的梅西。

  四年后,梅西领衔的阿根廷再遇德国,净吞四球,雄鹰断翅。四年前的伤口被重新揭开,痛苦成倍到来。人们也开始意识到,梅西并非统帅之才,他只是一个能用足球创造快乐的天才球员。

  于是,故事折射出了不同人的不同态度,对我而言,看他踢球带给我的快乐远远超过赢得世界杯冠军,但对很多人来说,他在世界杯赛场上,总是让人失望。如何解读一个故事,是世界杯观看者的权利。

  2014年,阿根廷打进决赛,我和几个朋友在一个露天酒吧看直播。对手又是德国,比赛又输了。看球的人群立刻分成了两个派别,一群人举杯狂欢,一群人沉默不语。梅西看着大力神杯擦肩而过的那个眼神让人难过,这或许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机会,但错过了,没法重来。阿根廷球迷甚至不敢去想象未来,因为再下一次,梅西已经31岁了。

  这个夏天,31岁的梅西,站在了俄罗斯的球场中,阿根廷的表现堪称灾难,10年光景,人才断代的阿根廷从不可一世的王者沦为了世界杯赛场的破落户。长夜来了,一盏灯无法带来光明。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燃起希望,直到男孩老去。这就是我看到的阿根廷的故事,梅西的故事。可能有人和我观看了相同的比赛,却得到完全不同的感受。世界杯的伟大之处在于它的多元,它并不只是容纳胜者,遗憾永远都是更大的主题,让你在深夜里领略心碎,又在某一天重新怀抱希望。这些如同胜利一样,带给人永恒的力量。

  我错过了罗伯特·巴乔,可我看到了梅西。也许阿根廷会像意大利一样,也在数年之后站在世界杯的最高领奖台上,那时已经没有梅西,但我仍然会记得他的故事,记得那些成功和失败,还有太多太多可堪玩味的细节,这是人生的故事。

  

  2018年世界杯上的梅西,成了忧郁王子。

  3.

  今年的世界杯,让我觉得这世界正在起变化。

  今天我们所处的世界,几乎没有人可以在家对着电视看完一部电影而不看一次手机。人们观看比赛的习惯也和从前完全不同,一场足球比赛,90分钟,这就是当今人们阅读的极限时长。在这90分钟,人们要在微信里和朋友讨论,在微博上发表见解,在网易新闻里查看最新的资讯。

  如今,人们参与到一件事中来的欲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以至于只有把以上那些事项全都做了,才叫真正的“看球”。比赛本身只作为世界杯的一个组成部分,真正的主角是赛前的各种花边新闻、比赛后的调侃、球迷间的叫板、对比分的预测……每天的比赛只有两三个小时,但由此产生的信息可以无穷无尽。

  世界杯大概是这个时代能见到的最漫长、最激烈、最宽广的故事,它是故事的极限。它是全世界的共同话题,在一个月内,你会看到国家与国家、文化与文化的频繁对话,而在每个90分钟,历史都被极速地创造着;而每一场比赛,可能都带着曾经几十年的恩怨情仇;而每一届世界杯,你都会见到英雄出场、九死一生、众神谢幕、新王加冕等等激动人心的时刻;而每一次结束,又都预示着下一个四年的开始。

  在这样的盛事中,人们都产生着自己的观感,都用各自支持的球队、球员来表达自己的生活态度。我们所有人都通过世界杯获得了更多的交流空间,以及实现自己内心愿望的可能。

  事实上,这已经不再是32支球队的世界杯,这是你的世界杯,每一个人的世界杯。

  

  2018年世界杯,墨西哥向世人展示了无快不破的“墨攻”。

  4.

  世界杯期间,我每天要刷几十次网易新闻。因为对看球的人来说,真正把人们连接起来,让人振奋的正是场上场下的各种资讯。而且我常常能在网易新闻的评论里看到很多观点鲜明、言辞有趣的发言,不同想法的人看到同一条新闻,得出迥然相异的观点,这让我觉得自由。

  也就在这几天,北京首都国际机场的T3航站楼,突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巨大的银色球体,远看都觉得是非常有视觉冲击力的艺术装置,而又恰好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不显得突兀。走近一看,是光亮的镜面材质拼接成了一个足球的框架;而德国队和法国队的球星,出现在球面上的六边形格子中,好像也在做着某种交流。

  

  球面上的球星在不停变换着脸孔,神情不一,在一个艺术装置上展现出了足球文化的不同面向,与网易新闻评论的多元百态相得益彰。

  

  之所以我习惯使用网易新闻客户端是因为它总在内容生产的领域里不断探索,总能用新的形式创造惊喜。这一次世界杯,我就没想到他们用这样一个艺术品来展现他们所倡导的多元文化空间。

  我想这对世界杯来说是一个绝佳的象征,在足球的每一块表面中展示不同的球星,发出不同的光芒,折射出不同的况味。就像我们每个人,因为一个足球,而看到不同的故事。

稿件来源:
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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