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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滋味
字体:   2018年10月18日15时58分 视力保护:

  程自桥

  上世纪80年代前,城镇居民的粮油供应一律定量。定量中还搭配些粗粮杂粮,诸如大豆、玉米、山芋干等等。

  那时,一到吃饭时,父母就发愁。家里儿女五个,就是五个“半桩子”,一人两大蓝边碗饭,还只吃了个半饱,整天肚子叽里咕噜直叫唤。父母总是在我们吃过后,往锅里兑上一碗水,再刮刮锅底锅边的剩饭。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家里有五个能吃能喝的“半桩子”,尽管父母时时省着,还没到月底,粮本上就没计划粮了。母亲只好上东家去西家,这里借些那里支些,捱到下月计划粮供应。

  少不更事的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饱饱地吃上一餐没掺杂粮的大米饭。记得一次老师布置的作文题是“我的理想”,别人写的理想,就是长大了要当这当那,做这做那;而我写的理想,就是能吃上一餐饱饭,是没掺杂的白米饭。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要奋斗终生!这白纸黑字写着的“理想”,让我付出的代价也是沉重的:罚站一节课,罚扫教室一周。回家得到的奖赏,是一场暴风骤雨似的“竹丝”。还惹得前几天结下了梁子的邻里二胖,一边欣赏我哭天喊地,一边幸灾乐祸地手舞足蹈……

  后来响应“上山下乡”,来到乡下。吃的杂粮多些,但也只能吃个半饱。

  有一年,队里参加公社开挖山河,派出十几个青壮劳力,队长也让我随着去,说去混混,一日三餐不用自己做,还能糊个肚子饱。

  工地上一天三餐大锅饭,公社补贴一斤米,队里补贴一斤米,一人一天有二斤米。我一听,欣喜若狂,终于实现了儿时吃饱饭的夙愿。早中饭在工地上按人头分饭,晚上回到工棚就一窝蜂去灶台上自个盛饭——不能说盛,应该说抢。等我细嚼慢咽吃了一碗,再添第二碗时,锅底就只剩几颗饭粒。烧锅的大爷瞅着我抢不上饭,贴着我耳根嘀咕着:抢先盛半碗,赶紧扒下肚;再去盛第二碗,将饭压得板板的,堆得尖尖的。谁知,天生嘴小咽喉细的我,心急火燎地扒下半碗,结果还是慢了半拍,大锅里净光光。

  到半夜里,肚子饿得咕咕叫,嘴里直冒清水,只好起身拼命地喝水。

  一天夜里,烧锅的大爷蹑手蹑脚地摸到我床边,示意我尾随他出去。在伙房灶膛里,他像是变把戏似的从里面掏出一个瓦罐。大爷说:下放的,别嫌弃,这是剩饭剩菜剩汤乱七八糟煨的,好歹也能糊一下肚子。我迫不及待地喝着,这大杂烩香香的咸咸的稠稠的,流进嘴里流进胃里也流进心里。我两眼起了雾水,这哪里是剩的,也不可能有剩的,这是大爷嘴里省下的。

  第二天,我偷偷告诉大爷,我说我吃不下您省下的那几口。大爷说他人老了,少一口多一口不碍事,我正长身子,不能缺这一口。就这样,这种特殊的夜宵,大爷坚持送到我们挖山河结束。

  上世纪80年代后,人人食足饭饱,衣着光鲜,继而兜里鼓起来。日子不再窘迫,物质不再匮乏,市场繁荣了,生活日用品也琳琅满目。

  能吃饱了,自然而然要寻求吃好。于是,隔三差五呼朋唤友,去饭店撮一顿,到土菜馆撮一餐;今天七大碗山珍,明天八大碟海味,推杯换盏大快朵颐,人人脸上写满了舌尖味觉、感官嗅觉的知足与惬意。

  突然,在一次例行体检中,健康出了问题。报告单上赫然写着血压、甘油三酯、总胆固醇、糖化血红蛋白等等数据全线上升,接近医学上的健康红线,再往上挪一步,就加入“四高”人群了。医生由此发出严正警告,必须拒绝烟酒,告别大吃大喝,远离多油大荤,亲近粗粮果蔬……

  如今的我,不得不遵从医嘱,选择素食,严格筛选食材,不再为吃饱吃好而去盲目地搜罗吃物,只科学地摄取营养,荤素搭配着去吃。我要吃得科学,吃得营养,还要吃出长命百岁。
 从吃饱到吃好,再到吃健康,佐证了改革开放四十年来,饮食实现了三个阶段的转变,整个社会发生了一个质的飞跃。

稿件来源:
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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