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征画集》之《草地宿营》。 (照片均由黄镇图书馆提供)

在枞阳县黄镇图书馆,学生们观看黄镇《长征画集》主题展览。
■ 孙照柱 方盼亮 左克平
黄镇故里,红色澎湃。枞阳县黄镇图书馆展厅内,一幅幅黑白速写静静陈列,一群孩童簇拥在展柜前,目光久久凝望着画作《翻夹金山》。“雪山高,铁的红军铁的意志更高!”画旁题记,引来阵阵惊叹。展厅另一隅,“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孩子们手握小锤,一锤一锤将长征画面拓印在铜板之上,以独特方式触摸90年前的烽火征途。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长征画集》高清影印版专题展览提前在黄镇将军家乡举行。黄镇图书馆这座2012年正式对外开放的图书馆,连日来研学、参观的访客络绎不绝。对于画作背后跌宕起伏的往事,馆长王朱娓娓道来。
“唯一”的形象史料
“黄镇将军是我们枞阳人的骄傲。”王朱感慨地说。黄镇原名黄士元,1909年出生于枞阳县横埠镇黄山村。早年他考入上海美术专科学校,毕业后进入枞阳县浮山公学(现枞阳县浮山中学)担任美术教员,满心期许以画笔安身立命。可山河动荡、风雨飘摇,乱世中安放不下一张平静的画案。因支持进步学生运动被校方解聘,他毅然投笔从戎,加入西北军,1931年12月参加宁都起义,成为红军战士。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开启伟大长征,时任军委纵队政治部宣传科科长的黄镇,行走在漫漫征途中。行军打仗间隙,别人休整休息,他却掏出纸笔,把亲眼所见的一幕幕定格成画。长征二万五千里,他画了整整一路:拄拐执灯的红军老战士、飞夺泸定桥的十三根铁索、川滇边区百姓的贫苦居所、并肩前行的彝族游击队……沿途见闻尽落纸上。
长征路上物资极度匮乏,没有墨,就刮下锅底烟灰、捅下烟囱黑灰调墨;没有笔,折一根树枝就能作画;各式各样缴获、搜集来的杂色纸张,都成为他的画纸。一路上,他画了四五百幅速写,收纳在普通布书包内,雨淋日晒、露水浸润,大部分画作损毁散失,最终仅存25幅手稿。
谈及创作初心,黄镇在《〈长征画集〉的回忆及其他》中这样写道:“我画画,是生活的纪实,是情感的表达”“在漫漫途程中,看到什么就画什么,是真实生活的速写。”萧华将军1962年为画集作序评价:“这20多幅画是伟大长征的片断纪录,是真实的革命史料,也是珍贵的艺术品。”
1938年,上海孤岛时期,芜湖籍左翼作家阿英(钱杏邨),意外收到萧华将军从陕北辗转送来的25幅画稿照片。他冒着巨大风险,沿用斯诺《西行漫记》的形式刊印出版,并定名《西行漫画》,作者误署萧华;1962年再版时,才正式署上黄镇的名字,因有两幅画高度重合,黄镇删除了一幅,选用24幅,书名也由他本人改定为《长征画集》。
“这24幅画,是长征途中唯一留存的形象史料,有着无可替代的价值。”王朱说。中共一大纪念馆陈列研究部馆员渠雨桐也同样给予高度评价——1938年上海风雨书屋出版的《西行漫画》,已被定为馆藏国家三级珍贵文物。
作为黄镇的侄孙,黄文化珍藏有多个版本《长征画集》,只要有空总会拿出来细细品读。“这些画作,一笔一画描摹出百姓的苦难境遇,刻画出红军战士的坚韧品格,将二者浑然融为了一体。没有华丽的修饰,却能直抵人心,生动映照出中国共产党为人民谋幸福、为民族谋复兴的初心使命。”黄文化深情地讲述道。
跨越太平洋的接力
战火之中诞生的画稿,命运同样颠沛流离,远渡重洋漂泊海外,历经数十年才重回国人视野。2013年,中国驻美大使在美国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海伦・斯诺档案里,发现了黄镇这25张原始画稿;2014年,其高清影印版本终于回归祖国。
在家乡办一次原作影印展,是黄镇图书馆几代馆员的夙愿。为拿到高质量影像资料,2024年王朱主动联系上黄镇的子女。“听说家乡要办展,家属十分支持,同意提供胡佛研究所的高清影印素材。”王朱回忆,黄镇的女儿女婿都已是八十多岁高龄,不熟悉压缩打包等电脑操作,便用最质朴也最动人的方式:一幅画作配一封邮件。整整两天时间,25封邮件陆续发出,一张张大容量画稿,就这样跨越网络传送过来。
拿到素材后,省内专家参与放大处理,完整保留画作原貌。面对画上斑驳折痕、烧焦印记,馆内也曾出现要不要修复的讨论。“痕迹也是历史的一部分,不能磨掉。”谈及当初的抉择,王朱态度坚定。展厅专门复原铁锅、粗草纸等实物,直观再现当年锅灰为墨的艰苦创作场景。
如今,馆内还集齐画集海内外多个版本,外文译本多达7种。黄镇秘书、《黄镇传》主笔范中汇曾介绍,当年画集曾作为外交礼品走出国门,“外国友人一边翻,一边连连赞叹‘very good’,长征在外国人心中本就是一段传奇,走过长征的人,都是了不起的大英雄!”
长征精神在一锤一锤中传承
珍贵的历史,不该沉睡在展柜中,更要走进青少年心里。铜拓本画,就是黄镇图书馆打造的特色体验项目。
“纸上看画,和亲手一锤一锤敲打出来,对孩子内心的触动完全不一样。”王朱说起这项体验,眼里带着笑意。除铜拓本画外,馆内还常态化举办诗歌征集、红色诵读、观后感征文等活动。
有一件小事,深深烙印在王朱的记忆里。图书馆将孩子们手工敲制的铜版画纪念品寄送给黄镇家属,对方特意转来一笔费用,认为工艺品应当付费。工作人员反复解释,这是青少年研学手工作品,是传承长征精神的载体,家属这才欣然收下。“从这些点滴细节,能真切感受到这个家庭清正纯粹的家风,这正是黄镇将军精神的延续。”王朱的语气里满是敬重。
“老一辈革命者,信念坚定、注重学习、心系人民,对自己和家人格外严苛,却把满腔热忱献给国家。”黄文化感慨道。黄镇老人家虽已离世近四十载,但家人们始终铭记着黄镇的教诲,以及那段烽火弥漫的长征岁月。《长征画集》里的每一幅画作,跨越岁月依旧鲜活动人,无声诉说着什么是信仰,什么是坚守。
这些速写不是事后追忆,是长征路上现场写下的“视觉日记”,镌刻下一支革命军队不变的信念与钢铁意志。正如中央文献出版社2017年出版说明所言:“《长征画集》是红军长征时期唯一保存到现在的形象史料和艺术珍品,是党、国家和人民军队的重要历史文献。”现如今,它在黄镇故乡,已走进市四中等多个校园,化身行走的美术思政课;也融入铜陵职业技术学院的铜艺创作教学,让红色经典与非遗铜艺交相辉映。
“长征精神跨越时空、历久弥新。”市委党史和地方志研究室主任杨陟表示,黄镇以树枝为笔、锅灰作墨,把长征路上的苦难、乐观、坚守与荣光留存下来。“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担当。我们将进一步创新展示形式,拓展传播途径,推动红色基因生生不息、代代传扬,激励广大干部群众以信仰为笔、以实干为墨,聚力把新时代长征路的壮丽画卷接续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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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件来源: 铜陵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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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王章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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